未经风霜寒彻骨,焉得梅花扑鼻香。没有经过刻骨铭心、生离死别的爱情,又怎能写出荡气回肠、流传千古的佳词绝句?他写出了千古名篇《长恨歌》,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--湘灵! 白居易11岁时,因避家乡战乱,随母将家迁至父亲白季庚任官所在地——徐州符离(今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境内)。在那里与比他小4岁的邻家女子湘灵相识。她活泼可爱,略懂音律。两人朝夕不离、青梅竹马。白居易19岁、湘灵15岁时,情窦初开的两人开始了初恋。白居易用《邻女》,追叙了十五岁湘灵的样子,“娉婷十五胜天仙,白日嫦娥旱地莲。” 何处闲教鹦鹉语,碧纱窗下绣床前。 27岁的时候,为了家庭生活和自己的前程,白居易离开符离去江南叔父处。临别,湘灵送给了他一面用木匣装着的铜镜,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很远很远。一路上他写了三首怀念湘灵的诗。分别是《寄湘灵》、《寒闺夜》和《长相思》。 泪眼凌寒冻不流,每经高处即回头。 遥知别后西楼上,应凭栏杆独自愁。 夜半衾裯冷,孤眠懒未能。 笼香销尽火,巾泪滴成冰。 为惜影相伴,通宵不灭灯。 九月西风兴,月冷霜华凝。 思君秋夜长,一夜魂九升。 二月东风来,草坼花心开。 思君春日迟,一夜肠九回。 妾住洛桥北,君住洛桥南。 十五即相识,今年二十三。 有如女萝草,生在松之侧。 蔓短枝苦高,萦回上不得。 人言人有愿,愿至天必成。 愿作远方兽,步步比肩行。 愿作深山木,枝枝连理生。 可以想象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“泪眼凌寒冻不流,每经高处即回头。”是怎样的凄惶;“为惜影相伴,通宵不灭灯。”是怎样的孤独;“愿作远方兽,步步比肩行。愿作深山木,枝枝连理生。”是怎样的渴望。 白居易29岁考上进士,回符离住了近10个月,恳切向母亲要求与湘灵结婚,但被封建观念极重的母亲拒绝了。在《生离别》中,他写下“生离别,生离别,忧从中来无断绝。忧极心劳血气衰,未年三十生白发。”与湘灵的生离别之痛,让不到三十岁的他忧极心劳血气衰,未老白发生。
《生离别》
食蘖不易食梅难,蘖能苦兮梅能酸。
未如生别之为难,苦在心兮酸在肝。
晨鸡再鸣残月没,征马连嘶行人出。
回看骨肉哭一声,梅酸蘖苦甘如蜜。
黄河水白黄云秋,行人河边相对愁。
天寒野旷何处宿,棠梨叶战风飕飕。
生离别,生离别,忧从中来无断绝。
忧极心劳血气衰,未年三十生白发。 贞元二十年(804)秋,白居易在长安作了校书郎,需将家迁至长安。他再次苦求母亲允许他和湘灵结婚,但门户大于一切的母亲,不但再次拒绝了他的要求,且在全家迁离时,不让他们见面。他们的婚姻无望了,但他们深厚的爱情并没从此结束。期间,白居易三次写了怀念湘灵的诗:《冬至夜怀湘灵》、《感秋寄远》和《寄远》。 《冬至夜怀湘灵》 艳质无由见,寒衾不可亲。
何堪最长夜,俱作独眠人。 《感秋寄远》 惆怅时节晚,两情千里同。 离忧不散处,庭树正秋风。 燕影动归翼,蕙香销故丛。 佳期与芳岁,牢落两成空。 《寄远》 欲忘忘未得,欲去去无由。 两腋不生翅,二毛空满头。 坐看新落叶,行上最高楼。 暝色无边际,茫茫尽眼愁。 “何堪最长夜,俱作独眠人。”他害怕漫漫长夜,害怕一个人独睡。“欲忘忘未得,欲去去无由。”他想忘忘不掉,想逃离又找不到理由。 元和三年,白居易37岁时经人介绍与同僚杨汝士的妹妹结了婚 。他知道这一生与湘灵结婚不可能了,只有将绝望的爱和对湘灵的感情写进了千古名篇《长恨歌》中,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” 。元和七年他写下了《夜雨》、《感镜》等诗作。 《夜雨》 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。 我有所感事,结在深深肠。 乡远去不得,无日不瞻望。 肠深解不得,无夕不思量。 况此残灯夜,独宿在空堂。 秋天殊未晓,风雨正苍苍。 不学头陀法,前心安可忘。 《感镜》 美人与我别,留镜在匣中。 自从花颜去,秋水无芙蓉。 经年不开匣,红埃覆青铜。 今朝一拂拭,自照憔悴容。 照罢重惆怅,背有双盘龙。 “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。我有所感事,结在深深肠。乡远去不得,无日不瞻望。肠深解不得,无夕不思量。”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湘灵,不在盼着湘灵。可是她在远乡,他去不得。万般思量、千般惆怅,愁肠百结。 “经年不开匣,红埃覆青铜。今朝一拂拭,自照憔悴容”有一天他打开已多年没有打开的木匣,湘灵送给他的那面铜镜还在,只是已覆盖了一层灰,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不堪。物已非,人亦非。 元和十年,白居易蒙冤被贬江州途中,和杨夫人一起遇见了正在漂泊的湘灵父女,40岁的湘灵仍未结婚,而白居易已结婚7年。此时的他们都已白发染鬓,湘灵早已不是当年的“娉婷十五胜天仙,白日嫦娥旱地莲。”多年离别后的异乡相见,就像上苍为这对可怜人安排的最后一面,双方都惆怅不已。白居易写下了《逢旧》。 《逢旧》 我梳白发添新恨,君扫青蛾减旧容。
应被傍人怪惆怅,少年离别老相逢。 湘灵一定是一直都在等他的,如今白居易已为人夫,终是他负了她!到底是白居易痴情,还是湘灵痴情?这世上所谓男人的痴情与女人的痴情本就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呀! 直到白居易53岁的时候,他在杭州刺史任满回洛京途中去专程看湘灵,而湘灵已不知去向。这段长达35年之久的恋爱悲剧至此划上句号。 早年痴情的白居易,晚年却风流成性,素口蛮腰,蓄妓为乐,纵情酒色。花甲之年在诗中直言:十听春啼变莺舌,三嫌老丑换蛾眉。身边有如水流过的女人,他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了爱情。 道是痴情却无情,多情无情转圜间。到底是岁月无情,还是人更无情?也许是经历了功名得失、仕途穷达的他早已厌倦、看透了年轻时牺牲爱情得到的东西;也许是终身没有得到的才是他梦里的白日嫦娥,只有醉倒乱花丛中才会梦见,才会忘却,才会得到;也许是到老他终于明白,人生一世,什么功名、什么爱情最终都是浮云。。。。。。 附: 七绝 咏白居易 刘 芳 心底功名比爱真, 毫间血泪写情辛。 未曾一赴空留镜, 老卧花丛醉忘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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